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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高考XX天,重新来过,人生会不一样吗?「有故事的人」

时间:2018-07-02 13:45 点击:
对于自己的命运,我没有什么对不起它的。我实实在在对不起的人是父母,是爸妈。我只能在想像中把“距离高考一百天”重新来过,在想像中让他们开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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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一百天 

by小杜

父亲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他和母亲相识于县里的中学。母亲经常和我提起中学时代的父亲成绩如何出色。我却疑心这只是母亲浪漫化的回忆,因为1977年恢复高考,父亲根本没有参加。

如今父亲两鬓霜白,退休好几年。若以事业或财富之标准衡量,父亲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男人。或者,以世俗的标准来看,父亲这一生没有什么成就。

时常听人说“高考改变命运”。这话听得多了,我便忍不住想:假如父亲当年参加高考,那他大概就不会是现在的他了。

我这念头其实可以说的更直白一些:假如父亲当年参加高考,考上个什么大学,那我的家庭出身极可能会好过大部分同龄人;那样的话,我本人在事业或财富上是不是也会好过大部分同龄人?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罢了。倒不是说它在道德上有多糟糕。在八零后的我看来,这念头站不住脚:假如父亲考取大学,走出县城,比起他日后发达,更可能的是他不会和母亲恋爱结婚,那我连存在都无从谈起,就不要说什么好过大部分同龄人了。

所以,我从来没有问过父亲:你为什么没有参加高考?

父亲到底怎么看待他从未染指过的高考,我很想知道,但是我问不出口。

父亲倒是很重视我的高考。我高中三年,他和母亲同全中国的家长一样,为子女备考创造出各种条件——我是说“各种条件”,子女坐享其成视而不见、父母却一丝不苟创造出的“各种条件”。

父亲经常在饭桌上搬出那句神圣的“高考改变命运”来教训我。不知道是不是年少无知,我当时的感受是:如果把父亲这“教训”换成是“恐吓”,大概也亦无不可。所以高中三年,我第一痛恨教室的板椅,第二痛恨家里那张饭桌。

虽然我和父亲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在同一张饭桌上吃同一个女人烧的饭菜,但我和他对高考的理解认知是不一样的,是断裂的,那种玻璃被打碎无法弥合的断裂,一不小心就把人割痛割伤。

1999年早春,我们县城雨雪交晦,高考日益临近。还有一百天,班主任安排我们每天轮流在黑板左上角写“距离高考XX天”,以示鞭策鼓励。

这用意不可说不妙,但效果却很糟,因为全班谁都想像不出坐在高考的考场到底是何等滋味。所以这“距离高考XX天”简直就是一道魔咒,把高考变得像《启示录》里未知的末日审判那般令人恐惧莫名。

当时班里同学发育有先有后,个子便有高有矮,所以“距离高考XX天”几个红色大字连在一起活像是条鱼,在黑板搭的鱼缸里,在每个人的脑袋上,浮浮沉沉。

总共一百天,全班四十八人,每人黑板上轮两遍。我那板书难看到无法称其为板书,荒腔走板的几个字根本就是一条死鱼。可是我并不觉得难为情,反而沾沾自喜,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对末日般高考的一种抗议。

班主任却忍受不了我用粉笔勾勒出的这条死鱼。她觉得这歪歪斜斜毫无斗志的几个字对她的三年五班来说非但不是鼓励鞭策,反而是一种诅咒。在狠狠训斥我一番之后,她把我那条死鱼擦掉,亲自在黑板上写道“距离高考57天”:地地道道的魏碑体,写到“考”字还因太用力而折断了粉笔。

《启示录》里说末日审判来临前人类和这世界将遭受许多磨难。末世我是没法想像,但我觉得用磨难来形容那距离高考的一百天倒是相当贴切。

整整一百天,我们要经历六次模拟考试,解无数道题,答无数张卷,平均每天把屁股摁在教室的板椅上十二个小时以上。

那时候,女生们上厕所总喜欢结伴,因为每天休息时间太过有限,只能用手挽手上厕所的功夫来交流青春少女的那些心事。

那时候,男生私下里会说某某女生屁股又大了一圈(这不就是中学时代么:女生在女厕所里谈论男生打球,男生在男厕所里谈论女生屁股),那意思就是某某女生和某某男生发生了关系。可我对这说法不屑一顾:很明显,我们班女生的屁股是被她们自己硬生生坐大的,跟男生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们最痛恨的一套模拟试题就是湖北省黄冈市中学出的“黄冈试卷”。其难度之匪夷所思,让我们只能用“性变态”来形容,然后用“无耻淫魔”来形容能答对上面题目的学生(不消说,在我们贫瘠的字眼里,黄冈中学的每一个学生也都成了“无耻淫魔”),而这种学生就是所谓的“种子生”,我们学校高考就等着他们出菜呢,所以这帮家伙都脾气不小,总是独来独往,面无表情,不爱运动,做起题来砍瓜切菜,我向来敬而远之。

那时候,我们把科目分成“主科”和“副科”。主科是高考科目,副科是非高考科目。我很喜欢那几门“副科”,因为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课上耍活宝。而那几个“种子生”当然是在面无表情地做“主科”的试卷了,所以我永远也变不成他们那样的“无耻淫魔”。

历史便是一门“副科”。历史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沉痛而浓重的山东口音给我们讲“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我在底下接了话岔儿,说咱们三年五班是“黄冈四十八烈士”,全班哄堂大笑,老人一脸茫然,我一脸得意,“种子生”们依旧面无表情。

如今我为了写这篇文字,网上搜了一下“黄冈中学”,发现这所湖北的状元学校居然跑到广州开了分校,简称“黄广”。湖北,状元学校,广州,高考,如果把这几样事物串联在一起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对于我来说,历史课就是这般快乐。可惜四十五分钟过的太快,下一节又是英语,主科哦,做卷子,对题目,现在进行时,过去进行时,主谓宾,定状补,am is are……得,屁股又坐大一圈。

回到家里,母亲摆上刚热好的饭,父亲说“高考改变命运”,我神情庄重地点点头,飞快扒掉碗里的饭,逃离饭桌,又赶回教室,把屁股摁在板椅上,开始晚自习了。

人们又常说“没得到的总是美好的”。如果真是这样,高考对于父亲来说就应该是一样极美好的事物。

人们还说“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如果真是这样,当父亲在饭桌上说“高考改变命运”时,他到底是要把何等的美好延续给我呢?我又该怎样把“无耻淫魔”、“屁股又大了一圈”、“黄冈四十八烈士”这些荒唐字眼儿说给他听呢?告诉他这就是你心中的美好?

那时候,除了给我订阅《中学生作文辅导》之类的课外必读,父亲还坚持邮购一本叫做《青年文摘》的杂志,上面多是些闲文散记,和课业无关,所以父亲不会鼓励我读它。但父亲又觉得那些文章可能会对我作文有益,所以也没有明令禁止。结果是我以掩耳盗铃的方式通读了每一期的《青年文摘》,大到章太炎先生的传记,小到笑话幽默,我一篇也没放过。至今记得上面有一位叫叶倾城的作者,以女性视角写了一些以大学为背景的三角恋爱,其中一句“他把红色围巾裹在我的脖子上,在雪中吻我,吻的肆无忌惮”我至今印象深刻:什么?吻的肆无忌惮?这就是大学?原来熬过末世般的一百天,考进大学就是上了天堂!

我合上《青年文摘》,心里默念着“吻的肆无忌惮”,偷偷看一眼正襟危坐的父亲:如果你参加高考,读上大学,你会给母亲以外的什么女人套上红色围巾,吻得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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